天天看点:核心情绪如何影响我们的决策

2022-09-28 18:45:07     来源:腾讯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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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情绪能够反映我们的身体状态,所以当我们越来越饥饿或疲倦时,核心情绪也会变得越来越消极。这往往会影响我们的决策,让我们变得更加多疑、挑剔和悲观,但自己却常常意识不到。

失恋的果蝇


【资料图】

美国加州理工学院教授、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大卫·安德森非常热衷研究情绪的作用,不仅是人类的情绪,还有那些相对原始的生物的情绪。之所以如此,可能是因为他平生参加的第一个项目,研究的是扇贝与其克星海星发生冲突时会释放怎样的分子信号。当时是20世纪70年代,他还是个大学生。

在他看来,类似的研究对于我们更好地理解情绪非常重要,他希望能够解释生物信息处理器(即生命体)为什么会进化出情绪这种能力,以及情绪如何影响生命体处理问题的方式(即思维)。

很多人都注意到小猫、小狗似乎也有情绪,那么更加简单的动物呢?安德森说,“当我告诉别人我在研究简单动物的情绪时,他们都认为我疯了。”他说这话时扬了扬眉毛,好像在请我对此做出评价。我自然不会认为他疯了,但他的工作着实谈不上理智,因为他研究的竟然是果蝇的情绪。

我问他,通过研究这种常常自杀式跳入我酒杯的小生物,究竟能够获取多少关于人类情绪的信息?

安德森笑着回答说——当然可以,果蝇和许多人类一样,也喜欢喝酒,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们不知怎地,就聊到了酒吧。我告诉他说,最近一天夜里,我在曼哈顿的街道上散步,突然听到酒吧里播放的音乐,于是心血来潮随便进了一家。走进去时,我发现里面人很多,差不多都是大学生。在外面听他们播放的音乐声已经很大了,进到里面简直让人受不了。

“这对你的耳朵不好!”我对身材高大的保镖说。

他却冷笑着回答我道:“如果你早晚得聋,现在聋了多好,就不会觉得我们的音乐吵了。”

我离开了酒吧,事后把这一幕讲给了儿子尼古拉。他告诉我这很正常:你和一两个朋友一起去酒吧,点了杯酒,一边聊天一边巡视四周。一旦锁定目标,你就会走过去和她或他搭讪。聊几句后如果隐约觉得聊得来,你们就会去舞池跳舞,尝试一些身体接触。如果一切顺利,你们就会一起离开,找个地方进行交配(当然,这不是他的原话)。不过,你的搭讪也可能会失败,发现对方已经有了另一半。

“那会怎样?”我问儿子。

“那你就会觉得自己遭到了拒绝,只好回去继续喝酒咯。”他这样告诉我。

《情绪:影响正确决策的变量》,中译出版社2022年7月版,[美]列纳德·蒙洛迪诺(Leonard Mlodinow)著,董敏、陈晓颖译。

这种追求方式其实也不算什么绝对的新鲜事,一直以来都受到人类诸如欲望和爱等情绪驱动。我问安德森,通过研究果蝇,我们真能对如此复杂的人类激情有所体悟吗?显然,我的问题对他来说正中下怀:事实证明,果蝇遵循的交配仪式,跟尼古拉和他朋友们的交配仪式确实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在果蝇的世界里,雄性也是通过接近雌性来启动求偶仪式。当然,它们不会搭讪,只是用自己的前腿拍打对方。果蝇的世界甚至也有音乐:雄性果蝇会振动翅膀自己创造音乐。如果雌性对此表示接受,那它什么也不需要做,因为雄性果蝇可以自己掌控局面。然而,并不是所有雌性果蝇都会接受异性的追求:如果一只雌性果蝇已经有了男朋友,也就是说已经与其他雄性果蝇完成交配,它就会选择拒绝对方。拒绝的方式要么是用翅膀或腿将其推走,要么是选择自己逃跑。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我之前就说过,果蝇喜欢喝酒,如果雄性果蝇遭到拒绝,而同时自己又能够接触到酒精,它就很可能会像尼古拉一样,用喝酒的方式应付当下的情况。

这样看来,果蝇与尼古拉的确有很多共同之处,但果蝇是否也像尼古拉一样,所作所为都是因为受到情绪的驱动呢?还是说,果蝇的反应不过是按照固定脚本所做出的反射行为?

如何验证它们的做法究竟属于哪一种呢?安德森的目标,自然不是要弄清楚是否所有动物都能表现出情绪,也不是要证明动物的行为并非反射行为(我前面说过,即便是人类,有时也会做出反射行为)。他真正感兴趣的是:情绪是否会发挥作用,哪怕只是“低等”动物,它们的所作所为是否也会受到情绪的影响。

搞明白这些问题并不容易,因为科学家对“情绪”并没有一个完整的定义,甚至连一个普遍接受的定义都没有。虽然曾有一个研究团队写过一篇相关文章,但也只是对情绪专家采用的不同定义进行了分类。鉴于此种情况,安德森与加州理工学院的同事拉尔夫·阿道夫(Ralph Adolphs)一致决定对动物情绪的典型特征进行探究——这可以看作为现代科学家对达尔文开创性工作的一种延伸。他们认为,

情绪有五个最突出的特性:价值性、持续性、概括性、可变性和自动性。

……

什么是核心情绪

核心情绪反映了你的身体机能,它就像一个温度计,可以依据你身体系统的相关数据、外部事件的相关信息和你对世界状况的想法,读取你总体的幸福感。与情绪一样,核心情绪也是一种心理状态,但它比情绪要更原始,就进化时间而言,核心情绪出现得更早,它不仅会影响你的情绪体验变化,还会帮助你实现情绪和身体状态的互动。虽然目前我们尚不清楚核心情绪和情绪之间的联系,但科学家相信,核心情绪是构建情绪最重要的一种因素或成分。

我们前面说过,情绪具有安德森和阿道夫所列举的五个关键特性,又包括悲伤、快乐、愤怒、恐惧、厌恶和骄傲等具体形式。

但核心情绪有所不同,它只具备两个特性:

一个是价值性

,可以是积极价值,也可以是消极价值,主要用来衡量人的幸福感;

另一个是唤醒度

,指的是价值性的程度,即具体有多积极或多消极。积极的核心情绪意味着你一切都好,而消极的核心情绪则会为我们敲响警钟。如果唤醒度很高,意味着情绪出现问题亟须解决,当事人也很难做到视而不见。

虽然核心情绪主要反映你的内心状态,但它也会受到外部物理环境的影响,而且对艺术、娱乐、电影中有趣或悲惨的场景,都会有所反应。药物和化学品会直接作用在核心情绪上,包括兴奋剂、镇静剂以及其他改善情绪的药物。事实上,许多药物都可以改变核心情绪的特性,这也正是许多人服用此类药物的原因——兴奋剂可以提高唤醒度,镇静剂可以降低唤醒度,无论是酒精还是摇头丸等其他药物,其作用原理都是因为它们有利于诱发内心的积极感受。

你的核心情绪一直存在,就像有生命的身体总是有温度一样。但是,你只有关注它时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比方说有人问你感觉如何或你自己放下手中的事情认真思考时,你才会对其有所察觉。核心情绪有时会发生明显变化,但也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基本保持不变。在心理学家看来,价值性就是一种有意识的内心体验,可以衡量出你在某一特定时间内感觉到的愉快或不愉快的程度。当你因为身体健康、诸事顺利、大快朵颐而感到愉快时,或者因为患了重感冒和饥肠辘辘而感到痛苦时,你就会产生这种体验。

……

激进还是保守

托马斯·卡拉科(Thomas Caraco)是美国罗切斯特大学的一位生物学家,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对核心情绪进行了研究。那时,核心情绪还没有被纳入心理学的研究对象,甚至连这个专业术语都还没有出现。可是,他当时的一个实验却很好地说明了核心情绪的力量。为了实验,卡拉科在纽约州北部捕获了4只暗眼灯草鹀(北美的一种小型鸣禽),他把这种小型鸣禽分别养在不同的鸟舍里,并对它们进行了多达84次的实验。

在其中一项实验中,研究人员让这些鸟儿在两盘喜欢的小米种子中做出选择。这些鸟儿通过训练,已经知道其中一个盘子里的种子数量固定不变,而另一个盘子里的种子数量每次都会有变化,但平均下来种子数量与第一个盘子里的种子数量基本相当。实验中,研究人员把两个盘子同时放在鸟舍两端,两个盘子与已经饥肠辘辘的鸟儿之间的距离相等,所以鸟儿必须在两个盘子中做出选择。这一实验,其实也准确模拟了我们在自然界和生活中经常遇到的抉择:究竟是选择一个稳赢的选项,还是为了获得更好的结果赌上一把,收益越高风险自然也会越大。

实验的重点,是这些鸟儿所处的环境温度会发生变化,而身体状态则会直接影响它们的选择:身体暖和时(核心情绪也会更积极),它们会倾向于做更稳妥的选择;但寒冷时(核心情绪也会变得消极),它们就会选择赌上一把。

想想也不难理解,灯草鹀暖和时,固定数量的种子就足够养活它们,为什么还要选择冒险?但是,如果它们感到寒冷,就会需要更多热量维持内稳态,虽然结果也说不准,但第二盘毕竟有可能有更多种子,也就意味着有可能为它们提供更多的热量。

在人类社会中,我们也会一直面临类似的选择。想象一下,工作A的工资比工作B的工资高,但却不像后者那么稳定。如果这两份工作都能满足你的收入需求,你可能会倾向于选择更有保障的那份工作,反之你可能就会倾向于收入更高的工作。

现在还不好说灯草鹀是否和我们一样,也是通过有意识的思考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是,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它们一定对自己的身体状态进行了监测,并将其纳入本能的心理计算之中,最后才得出了结论。这也就是说,灯草鹀在自己核心情绪的影响下所得出的结论,与专业人士采用风险分析等数学方法得出的结论,并无二致。

我们人类虽然拥有逻辑思维能力,但我们也同灯草鹀一样会受到核心情绪的影响,它会改变我们的思考、行为和体验方式。我们在不同时间面对同样的情况也会做出不同的反应,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受到了核心情绪的暗藏影响。我们一定要理解核心情绪的力量,因为它决定了我们对他人做出的反应,继而也会影响他人对我们的态度。

试想一下,星期六的早上,你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喝了美味的咖啡,突然接到一个推销员的电话,你的态度很可能会是非常礼貌的回应。为何如此?因为你所处的舒适环境让你对一个被迫做这种工作的不幸之人产生了同情,并因此做出了上述反应。

但也存在另外一种可能:你早上醒来时喉咙发痛,一直咳嗽不停。如果是那样,你很可能咒骂打电话的人,甚至还会恶狠狠地挂掉电话,心中充满了在周末早上被骚扰电话吵醒的怨气。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你的行为都是对电话事件做出的反应,也是你自身心理状态的反映。越是在敏感的情况下,你越应该记住,他人对你的言行所做的反应很可能是受到了他当下核心情绪的影响,与你的所作所为并无直接关系。

核心情绪的暗藏影响

当今的科技社会,要求我们对生活的方方面面做出复杂的判断和决定,这些决定远远超出了当下的时空范围,涉及人际关系、工作职责、投资理财、官员选举、医疗保障等多种与社会和财务相关的情况。

核心情绪依然会对这些预测和决定产生影响,但它由来已久,而且进化过程非常缓慢,这也就是说,核心情绪在50万年前可能对人类非常有用,但在近500年的现代社会中,却不见得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即核心情绪带给我们的,并不一定总是好的影响。

举个例子:卡迈勒·阿巴西(KamalAbbasi)入狱5年后,终于迎来在假释委员会面前申请假释的机会。5年前,他因购买用于制造强力炸药的化学品而被指控有罪,那些化学品购于一个虚拟的钓鱼网站。当时年仅19岁的卡迈勒并没有密谋任何恐怖活动,购买材料的是他的一个朋友,借用了他家的电脑,而且并未如实说明其购买目的。当时对卡迈勒的审判时间非常短,法官并没有因为他的辩解而改变对他的看法,最终卡迈勒被判有罪。5年后的今天,狱中的卡迈勒成了其中的模范,于是他决定向有关部门申请提前假释。

假释委员会面对的假释申请很多,罪行各不相同,从小偷小摸到严重的谋杀,各种都有。

听证会的官员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根据其过去的良好表现预测其未来也会改邪归正,因此批准其假释请求,让其重获自由;二是直接拒绝。

听证会上,卡迈勒没有再次解释他被骗的情况,因为他被定罪已成事实,再纠结也于事无补。相反,他着重说明了自己在狱中的良好表现。服刑期间,他从未招惹过任何麻烦,还曾在监狱外做过志愿者,在线参加了大学课程。现在他已经订婚,准备近期与青梅竹马的女友完成婚礼。

5年来,卡迈勒每天都在期待这场听证会。他非常认真地准备,将自己对未来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场听证会上。他发誓要与自己5年前的糊涂事彻底一刀两断,重新过上体面的生活。而现在,他的誓言似乎就要在午餐前的这11分钟的听证会上实现了。可是没想到,判决结果却给了卡迈勒当头一棒:他的申请被拒绝了。

听证会结束后,卡迈勒后悔不已,不断反思自己漏掉了哪些重要内容,究竟怎样做才能说动那些假释官呢?

卡迈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获得假释的概率并不取决于他过去5年的表现,更大程度上取决于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条件——案件的审理时间。因为他是听证会上午审理的最后一个案件,这也就意味着他获得假释的概率几乎为零。

这种解释虽令人震惊,但事实确实如此。假释官员每天要审理几十个案件,每个案件的判定结果不仅决定了囚犯本人的未来,还决定了该囚犯假释后可能影响到的其他人的未来。拒绝假释不需要提供任何说明,但批准假释则非常费事,需要提供详细的理由:听证官员须仔细斟酌囚犯提供的证据,确保犯人已经改过自新,释放后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任何一个错误决定,都可能导致谋杀或其他暴力犯罪的发生。

如此一来,你就会发现,听证会刚开始时,或是在每次休息后,假释官都会表现得精力充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需要思考的案件越来越多,因而会变得疲惫不堪。每次茶歇前、午餐前及一天的工作快要结束的时候,官员们都会感到饥饿和疲惫,消极的身体状态会对他们的决定产生极大的影响。

这样的结果的确令人不安。在最近的一项研究中,科学家收集了1112个案件的统计数据,涉及8名听证官员,平均每人有22年半的工作经验。研究发现,对于每天开工后、休息后或午餐后的第一个案件,60%的情况下官员们都批准了假释请求,但是随着案子一个又一个的累积,假释获批的比率则会稳步下降,至于说休息前的最后一个案件,官员们几乎没有批准过假释的申请,具体情况可以参照图3.1。

核心情绪能够反映我们的身体状态,所以当我们越来越饥饿或疲倦时,核心情绪也会变得越来越消极。这往往会影响我们的决策,让我们变得更加多疑、挑剔和悲观,但自己却常常意识不到。当听证会官员就自己的决定进行阐述时,每个人都能为自己的每一项决定给出合理理由。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核心情绪可能带给自身的影响,也不会承认核心情绪引发的具体情绪或导致的决定。要知道,听证会官员的决定可能会完全改变囚犯的一生,如果他们根本不了解核心情绪对自身决定的影响,就意味着不公的判决还会继续下去。

(本文节选自《情绪:影响正确决策的变量》一书,中译出版社2022年7月版,作者列纳德·蒙洛迪诺(Leonard Mlodinow),系美国理论物理学家,知名科学作家,被史蒂芬·霍金誉为“会讲故事”的科学作家,曾与霍金合著《时间简史(普及版)》《大设计》两部畅销图书。本文译者为董敏、陈晓颖。澎湃科技获授权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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